疼。
头好疼。
顾晚冬撑着头直起身，发觉自己正趴在一张实木长桌上，手边堆着一沓资料，桌角是垒放整齐的书籍，包括但不限于变态心理学，东十字街口杀人案，以及一本《三流侦探的进阶之路》。
她揉了揉额角。
她这是变成一个大侦探了？
随手翻开一张纸便看见熟悉的字迹落在上面，字迹飘忽收放自如，未干透的墨迹混合纸页散发微涩的气味。
桌面最中央摆着一张泛黄的草纸，上方凌乱的线条构成一颗心脏。
浓重的恶念正源源不断地从心脏上溢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在恶念的滋润下。本该平静的死物蠕动着探出密密麻麻的肉色根须，末端闪烁着红光像是一只多触角的虫子。
眼皮子底下马上就要出现一只低阶鬼物。
顾晚冬白着脸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目光一转，顺手拿起一只漏墨的钢笔，手臂发力狠狠插在心脏中央！
“吱——”
瞬间，不断繁殖的触角被笔尖吞噬消失。
顾晚冬靠在椅子上，抖了抖草稿纸对着窗外的光，看清了心脏边缘的一行记录……
浴室杀人案。
11月27日晚八点11分，皇后区K街132号发生一起浴室杀人案。被害者邱女士是“永远胜利”中学的一位科学老师。年仅39岁，未婚未孕没有情感纠葛。
被钟点清理工发现时，邱女士尸体泡在浴缸中穿着胜利中学的教职工制服，双眼和嘴唇被金线缝合，切下来的舌头放在客厅的狗窝中。浴室墙面上用血液涂抹出刺目“VICTORY”，浴缸内一片鲜红飘着工作证，大量的鲜血从邱女士胸口的血洞流出，她弄丢了自己的心脏……
以上画面全靠顾晚冬脑补，但仅想象出来的画面就够她抵触反胃。
死在逼仄潮湿的卫生间中，喷出的鲜血溅在透明帘上，死前都湿漉漉地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顾晚冬搓了搓胳膊。
由于体质关系她格外招鬼，小时候常被鬼锁在黑暗的浴室中一直待到天亮。
手指在泛黄草纸上摩挲。
顾晚冬回想起刚才经历的黑暗。
听声音像是大反派的男人对她的建议不置可否，那就勉强当做同意了吧。
毕竟她给他的可是自由。
脱离镇煞令行于光下的自由……
顾晚冬逛了一圈屋子，每一处布置都合乎心意，仿佛她真在这个暗域中生活过一般。
也难怪有那么多人类甘愿留在暗域之中。
可惜对她来说，只要阴煞之体一日存在，暗域和现实的区别，就像是狗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狗屎。
有区别吗？没有区别。
等翻了一遍屋子确定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后，顾晚冬死心地坐回书桌前，开始研究起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触感冰凉通体阴森漆黑，只中部一截透出重叠的翠绿，约莫一指节长。
翠绿阴冷交叠像是野兽瞳孔的一角。
顾晚冬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触碰，蓦然看见一个进度条浮在眼前——恶念值100
阴森的绿色灌满进度条，像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顾晚冬半垂着眉眼思索。
手指点在泛黄草纸上。
又是恶念指引，又是杀人掏心，她那只便宜未婚夫多半就是杀掉邱女士的凶手。
她得去案发第一现场看看。
说做就做。
行动派侦探小姐穿上拉风的风衣，遮住自己过于单薄的身躯，便匆匆出门直奔皇后区K街132号。
虽然书桌上的书她都看过，但仅限于涉猎和泛读，无聊的时候拿出来打发时间的东西。
顾晚冬都没想到有一天摇身一变，直接就成了侦探。
她摸了摸兜里那几张名片，厚脸皮都有些发热：
【名侦探顾小姐，专攻各类情感纠葛，杀人案件，兼顾风水看相，摸骨算命。给新顾客打半折，给老顾客打骨折。如需联系，请拨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
一道鬼祟的人影窜上别墅屋檐，踩着窗框翻上二楼，灵敏熟练的动作看上去很刑。
顾晚冬戴着花灰色贝雷帽，帽沿下双眼流转，始终透着一股弱气。但行动间干脆利落，推开紧闭房门的手没有一丝犹豫。
一栋发生命案的别墅逐渐浸没在黄昏中，又被一点点拖拽入黑暗。
“滋滋-”
顾晚冬拍了拍手电筒，缓缓推开二楼主卧自带的卫生间。
干涸的血迹呈喷溅状四散，不通风的浴室内一片腥臭味，恐怖的抓痕遍及浴缸一侧的墙壁。
邱女士被活活溺毙于浴缸中，死前曾剧烈挣扎。
左手边是浴缸，右边是浴室柜，中央的大镜子平滑如初只是不可避免地沾上血迹。
每一次看见命案现场，顾晚冬都惊叹于人类的躯体竟能流出如此多的血液。
刺目的光柱顺着镜面朝深处扫去。
已经凝固的“VICTORY”像是融化的蜡烛，贴在墙面上形成一块令人心惊的图案。
顾晚冬不适地蹙眉转头，小心翼翼避开地上血迹，探头看向浴缸之中。
一层褐色的水液积聚在缸底。
第一死亡现场如她所愿地充斥着浓烈的怨气，而浴缸正是怨气最浓重之处。
拜阴煞之体所赐，顾晚冬自小便在“沟通诡异”上展现出不俗的天赋。
褐色水液突然如同沸水般沸腾，蒸腾而出的却是一缕缕黑气。
在明亮的光柱下，黑气逐渐汇聚在一团快要成形……
顾晚冬突然在一团粘黏的黑气中窥见一抹反光的黑色，反光的黑色？
她有些疑惑便凑近了去看。
一抹反光的黑突然眨了眨，被肉色覆盖又亮起，倒映着她的剪影盈满了血腥恶意。
这是邱女士的眼睛！
她早就成形却躲在茧中偷窥她！
熟悉鬼怪恶意的顾晚冬没有犹豫，避开脚下血迹飞窜出浴室。
看见她的逃离，邱女士猛地撕裂黑茧嘴角开裂发出尖啸，细长青黑的四肢爬出浴缸，如同蜘蛛般攀附在天花板上爬动。
蛛化的邱女士显然保留了一部分生前记忆，漆黑双眼看着顾晚冬跑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阁楼。
她嬉笑着，尖利的指甲剐蹭墙皮簌簌掉下白灰。
血盆大口里探出一条长舌舔舐嘴角，狞笑着合上了门，她要虐杀掉这只胆敢闯进她家里的小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