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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山不渡旧时人》 发表时间: 2026-11-16
我娘有一本省过册。
爹爹抬了柳姨娘进门后,她就开始写。
柳姨娘有孕那日,娘亲把我按在祠堂前跪着。
她一字字端正写下:
今日小女听雪言行不谨,惹姨娘动气,是我管教不严。
其实我只是没把燕窝先让给她。
后来柳姨娘嫌桂花香浓,娘亲写我不懂避让。
柳姨娘说胎动不安,娘亲写我脚步太重,惊了贵胎。
每写一页,她便盖上私印,供奉在祠堂香火下。
满京都夸她贤良。
夫君纳妾,她不哭不闹;妾室怀了身孕,她亲自照料。
就连亲女犯错,她都严惩不贷。
我也以为,娘亲是怕爹爹怪她无子,失了宠爱。
直到柳姨娘小产那夜,爹爹要查。
娘亲跪在地上红了眼。
捧出了那本厚厚的省过册,页页都是我的名字。
“是我管教无方,才纵容听雪对妹妹下毒,请侯爷惩治。”
……
“孽障!盈盈肚子里可是你亲弟弟!”
爹爹把那本厚厚的省过册,猛地砸在我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划破了我的额头。
血流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娘亲跪在一旁,背挺得笔直。
她的神情平静,一如平时在祠堂上香时那般。
“侯爷息怒。”
娘亲淡淡瞥了我一眼:
“听雪犯下这等大错,是我这个母亲的失职,今日就当着全府的面,按家规处置吧。”
我盯着娘亲看了许久。
心口像是破了个洞,很凉。
“我没有下毒。”
我声音干涩得厉害:“柳姨娘的安胎药,我从未经手。”
娘亲眼神微微一变,蓦地转头。
一巴掌重重落在了我的脸上。
“听雪,规矩就是规矩,药渣都从你屋内搜出来了!做错了事,就要认罚!”
“再三狡辩,只会让你的罪过更重。”
我摔在地上,疼得指尖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柳盈盈这时走了出来,脸色苍白,虚弱地扯了扯爹爹的袖口。
“侯爷,别怨大小姐了。”
“大小姐是嫡女,妾身和腹中的孩子,不过贱命一条。”
爹爹气得胸口起伏,怒喝:
“**贤良淑德,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恶毒的女儿!”
“来人,请家法!打二十藤条!”
几个粗壮的婆子走上来,毫不留情地将我按在长凳上。
藤条裹挟着劲风砸在我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炸开。
但我咬着牙,死死抓住长凳,没有吭声。
幼时我哭过。
那时我不小心打碎了娘亲最爱的花瓶。
我哭着说不是故意的,想让娘亲抱抱我。
可她没有,只是让丫鬟将我按在碎瓷片里跪着。
“做错了事就要罚!我看你就是诚心找我不痛快,连个花瓶都容不下!”
那天我还被罚抄女诫十遍。
哭得眼睛肿了,手抖得握不住笔。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藤条二十下结束,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娘亲却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木桌前。
她拿起一支笔,捡起被爹爹砸在地上的省过册,边写边念:
“九月初三,听雪因嫉恨柳姨娘有孕,暗中下毒致其小产。”
“事发后仍拒不认错,出言狡辩,是我教女无方。”
娘亲写完,又盖上那枚小巧的丝印。
然后走到我面前,扫过我满是血的后背,却没有半分心疼。
“听雪,记住了吗?”
我咽下喉头的血腥,慢慢重复那句话:
“我说了,我没有下毒。”
娘亲微微皱了眉,似是对我的执迷不悟感到厌烦。
“看来你还没记住。”
她转身看向爹爹:
“侯爷,看来二十藤条还没让听雪知错,那就再加十下,让她彻底明白规矩。”
爹爹冷哼一声,搀扶着柳盈盈回屋。
“就按你说的办!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藤条再一次落下。
每一记都痛入骨髓。
我疼得近乎恍惚,可下一秒,娘亲一盏冷茶泼在我脸上。
“现在知错了吗?”
冰冷的茶水呛入我的口鼻,我止不住咳嗽,却没回答她。
打完三十藤条,我已经站都站不起来。
婆子们把我拖去思过室,膝盖在地上磨出一条血迹。
每一次娘亲记着我有错后,就会被关在这里。
她走了进来。
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失望:
“今晚不准上药,也不准进食。”
“你在这里,好好反省你的错。”
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我爬上前抓住她衣角:
“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明知道不是我……”
她扯回衣角,看也没看我:
“娘是侯府主母,你犯了错,我就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