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辞职信放到总裁办公室桌上时,沈棠正在看一份并购合同。
她没抬头。
“理由。”
“家里催我回去结婚。”
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她终于看向我,眼神冷得像会议室里常年开到二十度的空调。
“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我没敢接她的视线。
“还没有,但快了。”
沈棠沉默几秒,忽然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周予白。”
她把纸袋推到我面前。
“你不记得那晚你签的合同了?”
外人眼里的沈棠,是整个嘉和集团最不好惹的人。
她二十九岁接任总裁,三年内砍掉七个亏损项目,换掉两任副总,收回三个被亲戚掏空的子公司。
公司里没人敢在她面前绕弯子,汇报超过三页,她会直接把文件退回去。
“重写。”
“你要的是投资,不是作文。”
“下次再用这种数据糊弄我,就别来见我。”
她不常发火。
可她越平静,会议室里的人越紧张。
行政部有人私下叫她冰山,市场部有人说她眼里只有利益,连前台新来的小姑娘都知道,总裁电梯到了以后,别在门口挡路。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冷。
她只是把热的那一面藏得太深。
我叫周予白。
三年前,我只是嘉和集团供应链部一个基层专员,每天跟着师傅核单跑仓库催物流,工位在二十七楼最靠茶水间的位置。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六千八,租房在城西,早上挤一个半小时地铁到公司。
沈棠在我眼里,是年会上才会出现的人。
黑色西装,低跟鞋,站在聚光灯下,说话干脆,连感谢词都没有多余铺垫。
那年冬天,嘉和和东裕化工谈一笔仓储合作。
我跟着部门经理去做资料支持,本来只负责把合同附件和仓库排期带过去。
会议地点在东裕大厦十九楼,谈判从下午拖到晚上。
东裕的副总秦立明一直想压价。
“沈总,仓储费这个数字太高,嘉和想拿长期合作,总得让点诚意。”
沈棠坐在长桌对面,手边只有一支黑色签字笔。
“秦总,嘉和的诚意写在安全标准里,不写在打折里。”
“安全标准大家都有。”
“东裕去年三号库泄漏,整改报告还在行业协会备案。
您要是觉得大家都有,我们今天可以不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
秦立明脸色难看。
我坐在角落,第一次近距离看她谈判。
她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用身份压人,每一句话都落在事实上,谁想占便宜,谁就得先把漏洞摊开。
那天合作没签成。
散会后,部门经理带我去停车场拿车。
沈棠和法务总监走在前面,东裕的人送到电梯口,脸上笑得僵。
意外发生在大厦门口。
一个男人从侧面的绿化带后冲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瓶,目标直直对着沈棠。
我到现在也记得那一瞬间。
不是因为多英勇,而是因为身体先动了。
我看见沈棠转头,看见法务总监惊得退后半步,也看见瓶子里的液体甩出一道刺眼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