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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三点四十,老周把两张检疫票夹在写字板上,却没让我搬肉。

“向东,刘凯那六万元赊货,你真要一起担?”

我正伸手翻猪后腿,闻言停了手。

“什么六万?”

老周盯着我看了几秒,拿出手机。刘芸的语音从听筒里放出来:“我弟弟的店就是我们家的店,货先送,月底向东跟你结。他知道。”

录音只有短短两句,我却站在满地水汽里听了两遍。

刘凯的鲜肉馆开了一个月,每天的肉都是我天不亮来挑。刘芸管摊位收款,说他刚创业,货款晚几天结,我没催过。可我从没答应替谁担六万。

“以后大宗赊货,没我本人到场,别听她的。”

老周点头,把今天的进货单递给我:“那这二百八十斤呢?刘凯说满月宴二十八桌,少一桌都找你。”

我翻开单子,五花、前腿、排骨分得清楚。二十八桌的客人已经订了席,我若现在甩手,先被晾在那里的是他们。

“今天照送,我付现钱。”

手机刚解锁,银行短信先跳了出来。昨晚十一点,摊位经营账户转出八万元,收款方是刘凯的餐饮公司。

我拨通刘芸的电话。她那边很吵,有人在试音响。

“你到老周那儿了?顺便再带两箱筒骨,店里熬汤用。”

“八万元是怎么回事?”

她停了一下:“投给刘凯了。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店挣了钱,咱们不也跟着好吗?”

“你没跟我说。”

“你那脾气,说了肯定又是算这算那。他就我这么一个姐,我不帮谁帮?”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十二年前,刘凯还在念大专,刘芸每月给他寄生活费。那时我刚摆摊,一天卖不完半扇猪,她跟着我在市场收摊,蹲在地上刷肉案。我一直记得那份苦,所以后来他学车、找工作、租门面,我能搭手就搭手。

可搭手不是把家底递过去。

“六万元赊货,也是你答应的?”

“你天天跟老周打交道,一句话的事。别大清早为这点钱闹得难看。”

我看着进货单:“我的钱,我的信用,什么时候成一句话的事了?”

刘芸没回答,只催我快去店里。她说满月宴来了不少供货的人,让我这个**也长长脸。

我装了二百八十斤鲜肉,按部位分箱。猪前腿摸起来紧实,切面**,没有泡水后的发白发黏。老周帮我抬上最后一箱,低声说:“你肯教,刘凯肯学,这生意能做。就怕他只学你那块招牌。”

我没接话。

鲜肉馆门口摆了六个花篮,红绸被晨风吹得贴在地上。刘凯正指挥人挂**,见我下车,笑着迎过来。

“**,今天你站明档,切几刀就行。来的都是客,你那张脸比广告好使。”

我抬头,看见海报正中央印着一行字:陈记肉案唯一品质顾问,每日鲜肉直供。

下面还有我的照片,是我去年在市场技能比赛上分割猪肉时拍的。

我从没给过他这张照片,也没答应做什么顾问。

刘凯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笑意没变。

“**的招牌,自家人用用,你不会还要收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