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楚林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裂缝里涌出滚烫的黑煞之气,绞住她的脚踝、她的腰、她的手腕。她抬手要画虚空符,指尖的金光刚亮起来,心口猛地一缩——锁魂印。像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往深处拧,金光碎了。她跪下去。,楚清舟站在阵外。月白长衫,袖口干干净净,手里那把折扇合着,扇骨抵在掌心里。他偏着头看她,脸上没有表情。"林林,"他说,"别画了。那道印封了你七成的灵力,你画不出来的。",血渗出来。"……你什么时候下的?""去年中秋。"楚清舟把折扇打开,扇面上青竹还是她替他画的那幅,"那壶酒。你喝的那壶,里面加了一点东西。"。他说"饮了此酒,今生今世我们同心同德"。她喝了。她那时候还觉得甜。,藕荷色衣裙,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楚映雪走过来,弯腰把那杯茶放在
楚林脚边,直起身的时候理了理袖口。"妹妹,"她说,"姐姐给你泡的茶,你一直不喝。"。三天前泡的,她一口没喝。那时候她在想什么?想的是楚清舟跪在她门口说的"一时糊涂",想的是要不要原谅他。,站在楚清舟旁边。她的肩挨着他的臂,自然的,像是站过无数次了。。视线暗下去,楚清舟那张温润的脸在她面前模糊了。她记得这张脸。她小时候第一次见他,他蹲在爷爷身后冲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像月亮掉进水里。后来她亲手教他画符,手把手,一笔一画,连罡步的踏法都是她踩一遍他学一遍。她把爷爷传给她的、自己悟出来的,全写给他了。他学完了,用她教的术法锁了她的心。,她听见了一声咆哮。隔了半座城传来的。像什么野兽被剜了心,嘶吼震得她脚下的邪阵都在颤。,幽蓝色的,把整片黑煞之气烧成了灰烬。有人扑到她身上,抱住了她,手臂箍得她肋骨发疼。那人喊了什么,她没听清。她的手被箍得动不了,但她勉强把脸偏了一下。光太亮了,她只看见一张侧脸——眉骨、鼻梁、下颔线。那张脸被幽蓝色的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眼睛是黑的,眼尾有浅浅的水红。他张了一下嘴,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白光涌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那张脸变了。眉骨还是那个眉骨,鼻梁还是那个鼻梁,但轮廓在融、在缩、在往某种更小的形状里收。皮肤上浮出一层短短的白色绒毛,眼尾那道水红变成了浅浅的狐狸眼上挑的弧度,那只箍着她手臂的手正在化成一截毛茸茸的爪子,拼了命地扒着她不放。
她好像看见一只白狐狸。
白光把她整个人裹住了。那只白狐狸抱紧了她,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呼出来的气烫了一下她的皮肤。然后热浪把所有的东西都卷走了,那只白狐狸也跟着光一起散了。她伸手想去抓它,伸到一半手碎了。她也碎了。意识被白光淹没的一瞬间她还在想——那就是她七岁那年救的那只吗?
没有答案。光把她吞了。
再睁眼,横梁裂了一道缝,从东墙延伸到窗框边上。她认得这道缝。那年住这家客栈的时候盯了一整夜。第二天她要去找楚清舟对质,问他柴房那件事。她还没去成,第三天就出了事。
现在她回来了。
楚林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完好。没有焦痕,没有血口。掐虎口,疼。真回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楚氏**传人
楚林。爷爷的亲孙女。二十二岁。被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师兄和亲口喊姐姐的人联手送进了地狱。
她攥紧了被褥。开口的时候嗓子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楚清舟。楚映雪。你们等着。"
"楚姑娘?"
榻边一把木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瘦得肩骨撑起衣料,脸色苍白,一双黑眼睛正看着她,眼尾泛红。
楚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骨、鼻梁、下颔线。那张脸跟她在光里看见的那张脸一样。可她最后看见的不止是一张脸,还看见了一只白狐狸。狐狸的轮廓叠在人的轮廓上面,像一层薄薄的虚影,在炸开之前最后一刻亮了一下。
"你没死。"她说。
白栖迟怔了一下。
"你没死。"
楚林又说了一遍。她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脉搏在跳。她凑近了看他,盯着他的脸、他的眉骨、他眼尾那道浅浅的水红。"你……"
她顿住了。她想问"你是那只狐狸吗",但她问不出口。狐狸怎么能变**呢?再说她也只看见了那一下,光太亮了,她可能是临死前看花了。
"楚姑娘?"
白栖迟任她攥着。
"……没事。"
楚林松开他的手腕,把脸别过去,"我做了个梦。"
白栖迟没有追问。他把旁边桌上的一碗温水端起来递过去:"喝一口。"
楚林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碗搁回去,从床上下来取桃木剑。"去乱葬岗。你跟着我。"
白栖迟站起来拎包袱:"现在?"
"现在。"
乱葬岗。雾厚。一团黑气从坟包底下涌出来聚成恶鬼的形状扑过来。
楚林黄符还没甩出去,
白栖迟往前一踉跄,伸手按在恶鬼脑门上,"砰"一声炸成一滩黑水。他退两步低头看自己的手,嘴唇抖着:"那是什么……我好怕。"
楚林把黄符收回去:"一个倒霉鬼。"
白栖迟把手拢进袖子里:"原来如此。"
回城的路上
楚林在前面走,
白栖迟在后面跟着。她走了一阵忽然说:"你刚才手按上去的时候亮了一下。"
"……没。"
"算了。"她没回头,"走快点,饿了。"
傍晚客栈饭桌上,一盆红烧鱼。
白栖迟坐在对面,
楚林夹了一块鱼腹肉,低头挑刺。她把细刺一根根捻出来放到碟子边上,然后推进他碗里:"吃。"
白栖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他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他握筷子的位置比常人低一寸,拇指扣在筷子中段。
楚林看着他的手,忽然脑子里闪了一下——小白以前趴在她膝盖上等吃的,前爪搭在她胳膊上,爪子握着她手腕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白栖迟的手。他正把第二块鱼肉夹起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跟狐狸爪子没有半点关系。
她想多了。
"好吃吗?"她问。
"嗯。"
当天夜里
楚林趴在桌上睡着了。
白栖迟坐在对面,等她呼吸沉了才站起来把外衫搭好,吹了烛火。隔壁窗台上落了一片枯叶,他把枯叶攥进手里站了半夜。天亮前烧干净了。
第二天早上枕边多了一小罐药膏,罐底粘着一小片青灰色的线头。
楚林拿起来看了看,收进包袱里下楼了。
"你那件袍子拿来。"
白栖迟把袍子脱了递过去,腰侧那道口子他自己缝过,歪歪扭扭。
楚林接过来看了一眼:"谁教你的?"
"没谁教。"
她拿着袍子上楼了。回来的时候袍子叠好递给他,腰侧那道裂口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匀净。两道线并排挨着,一道她的,一道他的。
"走吧,"
楚林拿起包袱往外走,"去清河镇。"
"去做什么?"
"那边有口井不太平。"
白栖迟跟上去,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晨光里。
楚林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把他侧脸照亮,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颔的收口。和她最后看见的那张脸一样。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摁下去了。
"你笑什么?"她问。
"没笑。"
"你嘴角弯了。"
"风刮的。"
楚林没再追问。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走。但她心里那根线还在动,轻轻晃着,像一根被风牵住的蛛丝。
清河镇到了。镇口榆树底下坐着个老头,
楚林蹲下来:"老人家,镇上那口井在哪儿?"
老头打量她:"姑娘看**的?"
"楚氏**传人
楚林。"
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半步的
白栖迟。"那口井你别看,看了就走不了了。"
楚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就走着瞧。"她往镇子里走了,
白栖迟跟上去。晨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落在青石板路上。走了几步之后
白栖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腮帮子咬得紧,眉头拧着,像在想什么想不通的事。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问。
她想不通的事他替她留着答案。等她准备好,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