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圣地,登仙阶尽头,云海翻腾如煮沸的银汤。
三千年前,有仙人乘龙而来,在这座浮空山巅立下道统,留下“天穹引气诀”一脉。此后三千年,天穹圣地出了三位飞升境老祖,门徒遍布九域,隐隐有北荒第一圣地之称。
但今日,浮空山上没有半点仙家气象。
刑台。
这是天穹圣地最不祥的一处地方。黑色玄铁浇铸,嵌在断龙崖前,三面悬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渊。台上常年被一层暗褐色的渍迹覆盖,那些都是历代受刑者的血。今日,又要添上新的。
吴凡被押上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拖不动了。
十八根禁灵钉钉穿了他的肩胛、锁骨、膝盖、脚踝,每一根都有半尺长,青铜质地,刻满镇封铭文。鲜血沿钉子边缘渗出,染透了那件三个月没换过的杂役灰袍。
执行弟子嫌他走得慢,从后面一脚踹在他后腰。他扑倒在地,禁灵钉撞在玄铁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疼得他眼前一白,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快看,就是那个废物。”
“三百年了,还是练气零层,真不知道他怎么活的。”
“听外门的人说,他住的地方连野狗都嫌,吃饭靠翻泔水桶,修炼靠捡别人吃剩的废丹渣子。”
“这也配叫修士?我养的灵兔都比他强。”
台下,十万弟子沿阶而站,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声音里没有怜悯,只有嘲弄、好奇、嫌恶,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恶毒。看一个废物被当众处刑,总比看天才比试有意思得多。
吴凡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台面上,嘴里尝到了血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三百年前,他醒来时已经在这座山脚下。什么记忆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多大了。一个老杂役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碗水。那老杂役说,他看起来像十五六岁。
于是他给自己取名叫
吴凡。他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在这乱世中能找个宗门当靠山,总好过**在荒郊野岭。
结果,他错了。
天穹圣地收留他,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当时的执事发现他体内有一种奇怪的吞噬之力。虽然他连练气都突破不了,但这个特性引起了某位长老的兴趣。那位长老研究了他十年,一无所获,便将他丢到了外门,再也没管过。
三百年来,他干遍了整个圣地最脏最累的活。挑粪、背石、扫雪、喂灵兽。同辈弟子早就筑基、结丹,甚至有人已经金丹巅峰、半步元婴。而他,始终是那个练气零层的废物。
灵力一入体就溃散,经络像一张漏风的**。他曾经试过无数次,在无数个深夜,躲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小屋里,拼命想要留住哪怕一丝灵气。
每一次都失败。
他已经不恨了。恨一个人需要力气,他连活下去都已经拼尽全力。
“
吴凡。”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艰难地抬起眼。高台上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白须白袍、面如冠玉的老者,是执法堂首座赵无极,化神初期修为。左边那个面色阴沉的瘦子,是外门管事刘能,打了他三百年的鞭子。右边那个,他认识,叫
陈万年,是圣地出了名的炼丹天才,金丹巅峰,和
吴凡同一年入宗。
三百年前,
陈万年和
吴凡一起被分到外门。两人住同一个院子。
陈万年总是笑嘻嘻地管他叫“凡哥”,说自己灵根也不怎么样,以后一起努力。后来
陈万年被检测出上品木灵根,一夜之间搬去内门。临走时,
陈万年站在台阶上,朝
吴凡笑了笑。
“凡哥,有些命,生来就不一样。”
那天之后,
吴凡再没见过他,只偶尔听说,
陈万年又突破了。
今日,
陈万年站在高台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甚至低头看
吴凡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悲悯。
“
吴凡,何必呢。”
陈万年声音不高,足够让周围前几排弟子听清,“三百年了,我屡次替你向宗门求情,可你这修为……实在是让宗门蒙羞。这次不是我不帮你,是确实留不得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的那间小屋子,我让人给你留着,不会拆。”
吴凡眼皮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舌头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看着
陈万年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慢慢地把视线移开。
赵无极开口了,声如洪钟,压过了全场嘈杂。
“
吴凡,三百年无有寸进,辱我圣地门风。依天穹圣地戒律第七条、**十三条,今日废其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踏入天穹圣地地界半步!”
“废修为”三个字响彻刑台。
可谁都知道,他一个练气零层的废物,根本没有修为可废。赵无极真正的意思,是要他的命。禁灵钉还钉在身上,一旦拔除,灵力逆冲,以他这具千疮百孔的凡胎,必死无疑。
刘能已经走了下来,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身乌黑,刀柄缠着油腻的麻布,刀刃上布满细密的缺口。这把刀
吴凡再熟悉不过。三百年来,刘能每次教训他,都用这把刀。刀背敲断过他的肋骨,刀刃割开过他的后背,那上面每一个缺口,都像他的骨头。
“小子,别怪我。”刘能蹲下来,声音压得只有
吴凡能听见,“怪就怪你命不好。陈师兄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次不过借我的手送你上路。安心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刀尖抵住了
吴凡的丹田。
刘能手腕用力,刀锋没入皮肤,温热的血顺着冰冷的刀身流了出来。
吴凡没有挣扎。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只觉得累,三百年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压了下来,重得他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他模糊地想,这样也好,终于可以休息了。
台下,有弟子忍不住闭上了眼。有女修别过头去,觉得血腥。
然而就在刀锋触骨的刹那——
一道声音在
吴凡的脑海里炸响,像混沌初开的第一声惊雷。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达到临界值,隐藏条件满足!”
“最强反派逆袭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获得:混沌母气一份,已开始融合。检测到宿主灵根为死脉,混沌母气自动改造中……改造完成:混沌始脉。”
“获得功法:《万象吞噬诀》第一层。”
“获得可成长法宝:九幽镇狱塔(碎片)。
“获得被动天赋:混沌始体,不死不灭,力量增长无上限。”
“当前修为:练气零层。检测到混沌母气能量溢出,自动冲击修为……练气一层、二层、三层……练气九层……筑基初期!”
吴凡猛地睁开了眼。
眼中是一片翻涌的金色漩涡。
那十八根钉入骨头的禁灵钉,忽然全部亮了起来,然后在同一时间炸成齑粉!
气浪以
吴凡为中心轰然爆开,将刘能连人带刀掀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石柱上,肋骨断了数根,直接昏死。
赵无极脸色剧变,高台之上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吴凡没有回答。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因为三百年累积的伤还在。但每站直一寸,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
筑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轰!”
一股恐怖的金色灵压从他体内迸发,如风暴般席卷整座刑台。近处的弟子被压得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困难。
吴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粗糙如树皮的手。三百年来,这双手拿过马桶、搬过石头、捡过垃圾。现在,这双手不再颤抖了。
他抬起手,隔空对准了高台上满脸惊恐的
陈万年,轻轻一捏。
陈万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刚才说,有些命,生来就不一样?”
吴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生了三百年的锈,“我想告诉你,确实不一样。”
“我生来,就是你的劫。”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握。
陈万年只觉得体内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开始疯狂外泄。他的金丹剧烈颤抖,表面布满裂纹。
赵无极大喝一声,化神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拍出,金色巨掌朝
吴凡当头压下。
吴凡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挥。
一声闷响,金色巨掌在距离
吴凡三尺处被撕碎,化作漫天光屑。赵无极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身后的议事大殿墙壁,生死不知。
十万弟子,鸦雀无声。
吴凡站在残破的刑台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和翻涌的云海,身前是满地碎石、昏迷的管事,以及一个正在慢慢变成废人的
陈万年。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天穹圣地的万年钟楼,正在发出急促的鸣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宣告什么。
“三百年。”他低声说,“也该轮到你们,跪着听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