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选择远行，不向人间解释归期

给女儿办小学入学登记那天，我在母亲一栏看见了丈夫前妻的名字。

我养了球球六年，却被填在其他***。

我把表格推到周屿面前：“谁改的？”

他按住纸页，语气很淡：“我改的，刘佳蔓回来了，她才是球球亲妈。”

我看着他：“那我算什么？”

周屿皱了皱眉：“你照顾她六年，我们都记你的好。但血缘这种东西，你替不了。”

球球牵着刘佳蔓跑进来，仰头冲我说：

“沈阿姨，爸爸说以后家长会让妈妈来，你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心口一紧，蹲下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球球往刘佳蔓怀里靠了靠，小声解释：

“爸爸说妈妈回来了，就不能再叫**妈，不然妈妈会难过。”

刘佳蔓摸着她的头，朝我笑了笑：

“这六年辛苦你替我照顾女儿，以后还给我就好。”

我还没开口，周屿已经挡在她面前：

“她说得也没错，你不是一直说把球球当亲生的吗？真爱她，就别跟她亲妈争。”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忽然笑了。

“行，女儿还给她。”

“你，我也一起还回去。”

……

我转身离开学校，周屿在后面叫了我一声，我懒得理他。

他追上来，伸手按住我刚打开的车门：

“林中浅，你又闹什么？球球刚认回亲妈，情绪本来就乱，你非要现在给她压力？”

我看着他的手，没好脸色给他：“松开。”

周屿皱着眉，没有动。

“我只是想让孩子把关系分清楚。”

“刘佳蔓是她亲妈，你照顾她六年，是她后妈，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我笑了笑，把他的手拨开坐进车里。

“所以以后她的学校、生活、接送，都交给她亲妈。”

周屿脸色立刻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系好安全带，看着他说：“字面意思。”

他盯着我几秒，声音也冷了：

“养了六年，说撒手就撒手？你以前不是总说把她当亲生的吗？”

我握着方向盘，语气分不出情绪。

“是你告诉我，亲生和当亲生，不是一回事。”

周屿没有回我。

六年前，球球才一岁多。

那时候刘佳蔓离开得干脆，孩子夜里哭得厉害，谁抱都不要。

我跟周屿刚结婚不久，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只能抱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

天快亮时，球球终于趴在我肩上睡着。

周屿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以后别让她叫你阿姨了。”

我扭了扭酸涩的脖颈，随口一问：“那叫什么？”

他握住我的肩膀，很认真地说：“叫妈妈。”

六年了，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球球第一次叫妈妈对着我叫的，发烧是我陪的。

上***也是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哭。

现在亲妈回来了，他们告诉我，这些都可以重新算。

我没有再回头，到家后我先去了球球房间。

她明天上学要带的资料还摊在书桌上，校服没熨，水杯也没洗。

以前这些东西不用谁提醒，我看见就会顺手处理。

今天我一样没碰。

我把书桌抽屉里那本自己整理了六年的成长手册拿出来。

里面记着她小时候对什么过敏，哪种药吃了会吐，换牙时间，学校老师的电话，还有每一次体检结果。

周屿回来的时候，我正把那本册子装进纸袋。

他站在房门口看我：“你在干什么？”

我把袋子递给他：“整理没用的东西。”

见周屿没接，我直接把它扔进垃圾桶。

“既然我不做妈妈了，这些也没用了。”

“至于你要不要捡起来给许佳蔓，那是你的事。”

周屿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至于吗？就因为孩子今天叫了你一句沈阿姨，你连她的事都不管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既委屈又生气。

“我管了六年，现在她亲妈回来了，不需要我了，这不是你说的吗？！”

周屿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楼下传来开门声。

刘佳蔓拖着两个行李箱进来，球球跟在她身边，怀里还抱着刚买的新书包。

她看到我以后停了一下。

然后很快改口：“沈阿姨，妈妈今晚跟我睡。”

我咽下内心苦涩，平淡开口：“好。”

球球明显愣住了，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刘佳蔓倒是笑了起来：

“球球最近确实离不开我，我想多陪她几天。酒店来回也麻烦，周屿说客房空着，让我先住这里。”

我看向周屿：“你同意的？”

他把车钥匙放下，语气很平常：

“就住几天，她们母女六年没见，总得有时间培养感情。”

我点头：“住吧。”

以前刘佳蔓每次越界，我至少还会问一句，今天我什么都没问。

周屿看着我，反而不习惯了。

晚饭时，球球坐在刘佳蔓旁边，一直跟她讲学校的事情。

说到新生欢迎会，她忽然抬头问我：“沈阿姨，明天我的白裙子洗了吗？”

以前这种事情，她从来不用问。

只要第二天学校有活动，我会提前把衣服放在床边。

我夹了一口菜，平静回答：“不知道。”

球球愣了一下。

周屿也抬头看我：“衣服不是一直都你收拾吗？”

我看向刘佳蔓：“**妈回来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刘佳蔓脸上的笑有些僵，随后马上接话。

“没关系，我等会儿帮球球找。”

我扒着碗里的饭，没再说话。

周屿把筷子放下，压低声音问我：“你现在非要这样说话？”

我放下碗筷，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哪样？你们让我把妈**位置还回去，我这不是还了吗，还在不满什么？”

周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没再反驳。

球球瘪了瘪嘴，眼眶蓄满泪水。

我起身回书房拿电脑，路过客厅时看见球球的平板亮着。

屏幕停在相册页面。

最新的一组照片是上周拍的。

周屿、刘佳蔓和球球一起去了游乐园，三个人坐旋转木马，吃冰淇淋，还在城堡前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下面是球球自己打的一句话，“爸爸说，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圆了。”

我看着拍摄日期是上周六，当时周屿告诉我，他带球球去参加朋友聚会。

原来刘佳蔓根本不是今天才回来。

他们所谓的团圆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