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刺骨的凉。
剑锋穿透胸腔,
沈渊没感觉到疼。
没人能伤他,除了他交付过后背的人。
苏浅雪从背后刺穿神帝之心,声音贴在他耳际,清冷淡然。
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式。
沈渊没懂,却刻进了魂魄。
神帝之心寸寸碎裂,本源之力顺着裂痕炸开,连矿道都震得落碎石。
他没有回头,拼最后一缕神念引爆温养万年的本命神器。
轰隆震响,神器炸成细碎残片,如同活物般钻进他即将溃散的魂魄。
沈渊失去意识。
魂魄穿过时空壁垒,骤然一沉,扎进一具少年身体里。
呛人的劣质灵气灌进肺里,又涩又疼。
经脉里堵着经年的矿尘灰气,灵气走三步卡两步,连小周天都运转不了。
神帝的感知还在,可这具身体连呼吸都滞涩。
就在这时,经脉深处掠过一股熟悉的躁动,本命神器碎片蛰伏在丹田,带着极淡的吸力。
沈渊骤然睁眼。
他咳了两声,嗓子里全是煤灰。
碎石顶着腰侧,生疼。他躺在冰凉石堆上,四周是逼仄矿道,头顶岩石裂着缝,随时可能再塌。
原身记忆涌上来,
沈渊,沈家旁支大公子,十六岁,炼气一层卡了三年,上月被打发到第七废矿做杂役,工头赵虎处处刁难。
今日矿道漏浊源,出口先塌,他退往深处遇上塌方,被落石砸中毙命。
坑道外传来粗嘎的喊声,隔着碎石堆嗡嗡发闷。
“旁支的货色,死在废矿里正好省事。”
是赵虎,炼气三层,废矿里的土皇帝,赵虎是嫡支三房的人,被派到废矿看着旁支的动静,每月从嫡支领的赏钱,比矿上发的月例还多。
沈渊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没有半分薄茧,和前世握剑的手判若两人。
头顶岩石剧烈晃动,碎石簌簌往下掉,塌方还在蔓延。
一道黑紫色雾气从岩层缝隙渗出来。
是浊源。
矿上人都知道,浊源是千年前渊劫的残留,净源被宗门和世家垄断,浊源没人敢碰,沾上就是废人。
雾气漫到脚边,脚踝**似的刺痛,皮肤瞬间泛起黑紫色,蚀骨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沈渊皱眉,这身体弱得可怜,连半分护体灵气都聚不起来,半柱香内就得再死一次。
丹田深处突然动了,蛰伏的碎片醒了。
沈渊一怔,体内生出一阵吸力,对着周遭浊源疯狂往身体里拽,不受控制。
黑紫色雾气钻进身体,杂质从汗液排出,刺痛消退大半。
沈渊心念微动,引导吸力,手碰到一块拳头大的浊灵矿。
几个呼吸间,矿石褪去黑紫色变成灰白废石。
沈渊下意识握拳砸在石面上,整块废石应声碎成齑粉,手骨没有半点痛感,反而透着一阵充盈的力道。
他丹田微微一胀,炼气一层的瓶颈松动了。
神念扫过丹田,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无尽黑暗里,一个高大身影被玄铁锁链缠着悬在半空,滔天死寂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画面一闪而逝,
沈渊拇指摩挲着矿石,沉默了一秒。
坑道外传来铁锹铲石声,慢悠悠的。
赵虎带着两个矿工挖着碎石堆,小半刻钟后,碎石堆扒开一个口子。
赵虎拎着油灯往里照,灯光落在
沈渊身上时,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人直愣愣站着,半天没反应。
坑道没塌实,人居然活着,还好好站在那儿,半点伤都没有。
赵虎回过神,脸上挂着讥讽。
“命挺硬啊,旁支的野种,这样都炸不死你。”
他心里犯嘀咕,坑道漏浊源他早就知道,炼气一层沾一点就得躺,怎么可能没事。
沈渊没接话,抬眼扫过赵虎,神帝级战斗意识刻在魂魄里,收拾他有的是办法。
赵虎被看得发毛,刚要开骂,这小子以前见他就低头,今天怎么敢抬眼,
沈渊抬手,一记基础聚气弹从掌心打出,灵气不多,力量不大,可角度时机落点精准得可怕,远超炼气境认知。
赵虎没反应过来,聚气弹正打在握锹的手腕上,酸麻窜遍整条胳膊,手臂瞬间软下去。
赵虎脸色骤变,这诡异的控制力让他心底发寒,聚气弹里居然裹着浊源气息。
两个矿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惧。
沈渊收回手,没再看他。
这点小角色不值得费心思,刚才吸收的浊源只够松动瓶颈,远不够突破二层。
丹田深处那道吸力还在,本命神器碎片,它在饿。
耳边又闪过那个清冷淡然的声音。
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式。
是苏浅雪的声音。
沈渊攥拳,前世到死都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来那一剑未必是杀他,可原因暂时没有答案。
赵虎缓了半天找回声音,捂着发软的胳膊。
“
沈渊,你敢伤我!私吞浊源矿偷练邪功,我这就回家族禀报。”
他放着狠话,脚步却往后退了半步。
沈渊抬了抬眼皮,逐出沈家,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没接话,抬脚往坑道外走。
赵虎和两个矿工下意识往两边让开,没人敢拦。
赵虎盯着他的背影,攥得发白,认定他捡到了宝贝。
沈渊走到坑道门口,天光晃眼,他抬手蹭了下眼角。
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沈渊猛地抬头,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人群,最外围站着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侧脸轮廓和记忆里举剑的身影分毫不差。
呼吸一滞。
旁边矿工压低声音议论,是苏家嫡女苏晚晴,和沈家嫡支大公子订亲,来**矿道安全。
沈渊听得分明,苏晚晴,不是苏浅雪,名字身份都不一样,可脸怎么会这么像。
赵虎也追了出来,看见苏晚晴,眼睛一亮,又见
沈渊直盯着人看,心里冒出坏水。
他故意抬高嗓门。
“
沈渊,你好大的狗胆,苏小姐也敢直勾勾盯着看,没规没矩的东西。”
苏晚晴听见了,微微侧过头,整张脸露在天光里,她看人的时候下巴微抬,视线从鼻梁上方扫下来,这是世家嫡女看下位者的习惯角度。
心脏猛地一缩。
眉眼、鼻梁、唇形,连右眉梢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和苏浅雪一模一样。
那颗痣,他前世吻过无数次。
最后那天,也是这颗痣的脸凑在他耳边,说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式,然后剑锋刺穿了神帝之心。
苏晚晴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疏离冷淡,还有几分嫌弃。
风从她那边吹过来,裹着淡淡的冷香。
沈渊盯着她,连气息都一模一样,拇指摩挲着矿石,沉默了一秒。
赵虎赶紧凑上前,伸着发红的手腕,添油加醋。
“苏小姐您可得评评理,这沈家旁支的
沈渊,炼气一层卡了三年的废物,私闯废矿深处偷碰浊源矿,练邪功不说,还出手把我伤成这样,根本没把矿规放在眼里。”
苏晚晴眉头皱得更紧。
“旁支子弟不守矿规,私闯废矿还敢动手伤人,回沈家自去领罚。”
她说完就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
沈渊丹田深处的本命神器碎片突然剧烈一颤,一股强烈到极致的饥饿感席卷全身,像饿了千万年的凶兽闻到了猎物。
沈渊闷哼一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体内的吸力不受控制往外溢,周遭灵气和残留浊源疯了似的往身体里钻。
经脉本就窄得锈蚀铁管一般,灵气一股脑涌进来,胀得生生发疼。
苏晚晴刚迈出半步,察觉几分异样,下意识回头。
她隐隐感觉到一阵极微弱的吸力从少年身上传来,可再感知又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了。”
沈渊没回答,拼命压制体内的躁动,碎片越来越烫,饥饿感越来越强,催促他靠近一点。
他手一紧,不能失控,人多眼杂,这点修为兜不住事。
旁边婆子尖着嗓子呵斥。
“问你话呢,苏小姐跟你说话是抬举你,还敢装聋作哑。”
赵虎跟着起哄,伸手就要按
沈渊肩膀。
沈渊眼都没抬,肩膀微微一侧避开,手肘轻轻一抬撞在他胳膊弯里。
赵虎胳膊一麻,整条手臂脱力,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摔在碎石堆上,踉跄好几步才稳住,一脸惊惶回头看
沈渊。
苏晚晴眼神微微一变,她看清楚了,卸力、错身、反击一气呵成,根本不是炼气一层能使出来的。
她重新打量
沈渊,少年灰头土脸,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藏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和传闻里的懦弱废物完全对不上。
沈渊终于稳住了躁动,右臂经脉传来一阵刺痛,渊毒又扩散了一分。
他抬眼看向苏晚晴,目光平静了许多。
“多谢苏小姐告知,族规处置我自会领。”
声音不高却很稳,没有半分卑躬屈膝。
苏晚晴愣了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高声喊苏小姐,是苏家管事找过来了。
苏晚晴收回目光,转身往声音方向走,背影纤细挺拔,和记忆里的背影渐渐重叠。
赵虎恶狠狠瞪他一眼,赶紧跟上去,临走放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回了家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渐渐远了,矿工也散了。
矿道门口只剩
沈渊一个人。
靴底蹭了蹭地上的煤屑,他低头看手掌,掌心的细微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沈渊闭上眼,苏晚晴的脸在脑海里闪过,一模一样。
为什么本命神器碎片见到她反应这么强烈,他想不通。
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沈渊攥紧拳头,攥得发白。
重活一世,前世的账迟早要算,背后一剑的仇不能不报。
丹田深处,碎片又微微发烫,饥饿感再次传来。
沈渊睁开眼,看向废矿深处,里面还有大量浊源,足够他提升修为。
当务之急是先变强,才能查清楚所有事。
他望向苏晚晴离开的方向,人群早已散了。
沈渊站在矿道门口的阴影里,他摩挲着矿石表面,心里算了算。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当众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