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去。”
江洲的婚礼酒店门口，气球拱成一道门，红毯两侧立着新人的婚纱照。
周野把车钥匙丢给门童，抬眼望了望那个鲜红的喜字，深吸一口气。离开这座城市十几年了，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心情回来，更没想到，心里那点以为早就熄灭的东西，从踏进江洲起就开始隐隐发烫。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他凭着签到表找到大学那几桌。刚一露面，就有人认出他来。
“哟，周野！”当年同宿舍的胖子先站起来，上下打量他，“可以啊你，这些年哪儿发财去了？”
“瞎混。”周野笑着摆手。
胖子眼尖，瞥见他腕上的表，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那台深灰色轿跑停在酒店门前，在一排普通家用车里格外扎眼。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行啊，低调。”
周野没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从一进门起，就在一张张被岁月改了模样的脸中间，不动声色地找一个人。
没找多久，他就看见了。
斜前方那张桌子边，许清妍正侧着身和旁边的女同学说话。她穿一条剪裁合体的藕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耳坠是细细的一点光。比起十八九岁时扎着马尾的青涩，如今的她眉眼长开了，妆容精致，举止从容，像一块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玉。
周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被他反复描摹过的影子，忽然有了清晰的实体，近得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他定了定神，端起一杯酒走过去：“许清妍？”
她回过头，眼里有一瞬的辨认，随即浮起一个标准的、社交式的微笑：“周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你……一点没变。”
“哪能啊，都老了。”她笑着，顺手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话接得客气，却没往深里说。
“真没怎么变，比上学那会儿还……”他本想说“还好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举杯，“来，老同学，碰一个。”
“碰。”她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之后的交谈，多半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他问她现在在哪儿高就，她说在一家公司做品牌，“就那样，混口饭吃”；他问这些年好不好，她笑着说“还行吧，你呢”。语气始终温和、得体，挑不出一点错，可那温和底下隔着一层东西，像隔着一层玻璃，他在外面，她在里面。
周野不是感觉不出来。
他甚至能看出来，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大概还是那个坐在教室后排、不太起眼、毕业就没了音讯的普通男同学。她对他笑，是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的礼貌，不是别的。
趁许清妍被人拉去合影，胖子端着酒杯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还惦记人家呢？”
周野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淡淡道：“随便问问。她这些年……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胖子咂了口酒，“人是越来越会打扮了，圈子也高，朋友圈不是这家新店就是那场旅行，看着挺风光。不过——”他顿了顿，挠了挠头，“具体的咱也不清楚，人家那个层次的，也不怎么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走动。听说一直没结婚，挑呗。”
周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风光、精致、挑。这几个词落在他心里，反倒把那点刚起的念头衬得更清楚了：如今的许清妍，和当年一样，仍站在一个他需要踮脚才够得着的地方。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身无长物、连句话都不敢递的穷学生了。
席间，新郎新娘过来敬酒，一桌子人起哄、合影，乱哄哄地闹成一团。有人提议老同学们单独照一张，把周野和许清妍都拉了过去。快门按下的瞬间，她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并没有和谁站得很近。
婚宴过半，气氛正酣，周野借着几分酒意，终于把盘算半天的话说出了口。
“对了，”他状似随意地说，“我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要不……改天我请你吃个饭，单独坐坐？好些年没见了，好好聊聊。”"